湖南衡南县城,凌晨两点的灯光下,湖南吉利汽车职业技术学院毕业生、退役军人李泽宇,正站在米粉生产线前统筹调度。从武警退役到创办年营业收入近50万、两年营收超百万的米粉厂,再到重返校园深造,他走出了一条“学业与创业双线并行”的精彩人生路。

五年前,他还是吉利汽车职院中文系的学生,在课堂上读王维——“少年十五二十时,步行夺得胡马骑”。那时他未曾想到,自己真的会穿上军装。
两年前,他从安徽武警退役,回到家乡,一边准备专升本,一边与父亲一起创办了一家米粉厂。

如今,他是湘南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大三学生,也是这家米粉厂的负责人。600多平方米的厂房,近10名员工,生意稳步走上正轨。
但这些数字的背后,是凌晨两三点起床送货、装修时水管埋错返工、跑早餐店被拒绝的日子。

“不怕从零开始,”他说,“就怕从未开始。”
2022年秋天,李泽宇进入湖南吉利汽车职业技术学院。
他不是那种会把未来规划得极其具体的人。“我喜欢活在当下,”他说,“但会做一个大致的规划,往几个方向去走。”
对他影响最深的,是辅导员刘人源老师。刘老师不常讲大道理,但总在鼓励他。“她是把我当朋友去相处,不摆架子。”这种平等的师生关系,让李泽宇慢慢建立起自信——原来在大学里,老师不只是“管你的人”,也可以是“陪你走一段路的人”。

在中文系读书期间,他的一位退伍朋友王其彦向他推荐了一本书——日本作家中岛敦的《山月记》。其中有一段话,他记到了现在:“我深怕自己本非美玉,故而不敢加以刻苦琢磨,却又半信自己是块美玉,故又不肯庸庸碌碌,与瓦砾为伍。”

他说,读到此处时觉得“很震撼”。那种既怕自己不够好、又不甘心平庸的矛盾,仿佛被作者看穿了。那段时间他开始思考:我到底是块美玉,还是一块普通的石头?他没有找到答案,但隐约觉得,自己不能停在原地。
恰好,学校的征兵宣传让他看到了另一条路。
参军的念头并非一时冲动。
“我从小就有个从军梦。”他说。在吉利读书期间,学校的国防教育和征兵宣传帮他把梦想落成了具体的计划。吉利职院连续两年获评省级征兵工作优秀单位,每年都有学长穿上军装的故事在校园里流传。从兵员输送、国防教育到组织服务,学校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支撑体系。
他听了好几场征兵宣讲,也去咨询过学校保卫处的肖毅老师。肖老师耐心地为他讲解政策、计算时间、分析发展路径。他不是盲目地“想去当兵”,而是在学校的帮助下,把“从军梦”拆解成了可执行的步骤——什么时候报名、什么时候体检、什么时候走兵、退役后有哪些升学政策。
走兵那天,高铁站,天还没亮。父母平时很忙,但那天都来了。他们还特意绕路去接了他的女朋友,一同到车站送他。这个细节他记得很清楚——父母给他的“惊喜”不是礼物,而是把他在意的人带到了他身边。
到了安徽武警,新兵连的日子比想象中苦。他被排长叫去写连队会议记录——不是因为他文笔多好,而是“字写得还可以”。从新兵连到下连队,他慢慢成了连队里的公文写作骨干。在部队里,中文系底子终于有了用武之地。
但训练不会因为你会写东西就放过你。
有一天训练极其疲惫,累到还要去站岗,站完岗心态彻底崩了。“觉得干啥都很烦。”他没有细说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,但那种“很崩溃”的感觉,两年后说起来,语气里仍能听出当时的重量。
能撑下来,与一个人有关。下连后,他被分到一位12年老班长的班里。班长待他很平等,从不因他是新兵而轻视。训练上有困难、干活时不知如何下手,他都会去找班长倾诉。班长每次都认真倾听,慢慢教他。
班长退伍那天,给班里的每个人都写了一封信。信里写了每个人平时的表现,也写了他自己12年当兵的信念。“很感动。”李泽宇说,语气很平,但能听出分量。
退伍那天,他自己也难受。“跟每个人都有很深的感情,走的时候特别不舍。”
退役后,他没有按部就班去找工作。2024年,他做了一个在旁人看来跨度很大的决定:一边准备专升本,一边与父亲一起创办米粉厂。

专升本这条路,学校给予了他很大的帮助。吉利职院近年来持续完善升学服务体系,从“个人自发备考”到“系统教学支持”,开设了专升本辅导班,为有升学意愿的学生提供课程辅导、政策解读和心理支持。李泽宇退役后回到学校咨询,老师们帮他梳理了退役大学生士兵免试入学的相关政策,也给了他很多备考建议。他顺利通过了专升本考核,被湘南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录取。
“如果没有学校这套升学服务,我肯定不会这么顺利。”他说,“从政策到复习,每一步都有人告诉我该怎么走。”
与此同时,米粉厂的创业也在同步推进。家里以前也做过生意,但办米粉厂是新的尝试。启动资金一部分来自家庭积蓄,一部分来自他的退伍费。“我是牵头的那个人。”他说。
从工厂选址、装修、生产到销售,每一个环节他都要从头学起。

最难的是装修。“我刚开始连规划图都看不懂。”他说。问老板、问工人,一边问一边做。但光问不够,很多步骤做错了就得返工。水管埋好了,发现位置不对,敲掉重来;这边搞定了,那边又对不上。“搞了两个月零几天,”他记得很清楚,“那是最折磨我的一个点。”
装修完成后,生产也接踵而至。米粉是早餐行业的基础食材,凌晨送货是常态。“你得早上四五点钟就起来,两三点钟也有。”送货、监工、查看当天的生产有无偏差,晚上七八点收工、吃个饭睡觉,然后凌晨又起来。
销售同样不轻松。他跑到县城和市区的早餐店,一家一家地推。“经常被拒绝。”他说。有一次,一家早餐店已经有固定的供货商,他还是去了。他没有贬低别人的质量,而是讲自己的优势:生产环境、食品安全、送货上门可以细谈。他留下一包样品,加了个微信。
一个多月后,那位老板主动联系了他。
如今,李泽宇的生活是两条线并行。
在学校时,他正常上课。周六周日偶尔回厂里看看,逢过节一定会回去——过节时生意忙,得搭把手。家里父母负责日常小事,大事则由他商量和拍板。
“学业和创业肯定会有一点冲突,”他说,“精力是有限的,得自己安排好。”但他觉得,在部队养成的自律和执行力,让他能够扛住这种双线作战的压力。
问他中文专业的教育对创业有没有帮助。他想了想,说:“读书给我最大的帮助,不是某门具体的技能,而是让我能够看到一个更宽的世界,有一个更清醒的认识,树立更高的品德和情操。这些东西,在关键时刻给了我方向。”
对他来说,创业并非人生的全部。他的规划里,还有一条线是当老师。“我姐姐也是当老师的,”他说,“我也想去教书。”创业更多是“基于家庭的支撑”,是他的副业,而主线仍是往教育方向走。他正在准备教师资格证考试,计划毕业后先从事教育工作,同时兼顾米粉厂的运营。

“人生不该被定义,”他说,“而应去体验不同的可能,用自己的脚丈量走过的每一步路。”
采访最后,问他想对学弟学妹说什么。他想了想,借用了部队领导的一句话:“不要总是抬头看着天,也要低头看看脚下的路。走好当下的每一步,心里有个大致的方向就行。不怕从零开始,就怕从未开始。”
窗外,天快亮了。他还要去送货。